
　　第8章 做个鬼脸吧
　　于是在十二月底，一个所有人都没从圣诞夜里回过神来的下午，熊本的某个书店门前挂上了“歇业”的牌子。一辆川崎忍者和旧得有些发黄、却又被反复洗刷的Hiace缓缓驶离街区，街坊邻里都不知道她们究竟要朝向那边去。
　　
　　“我们会不会永远都开不到川崎啊，Hina。”仁菜走前搓了搓有些流汗的手，她不知道这是兴奋还是惶恐。
　　
　　“那就一直走。”阳菜戴上一个粉色的头盔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恶趣味，还带着一对小小的猫耳，她率先加了些油门儿。
　　
　　“一直走，一直到东京为止。”
　　
　　仔细想想，其实阳菜第一次摩托载人，是奈奈姐想去川崎拜访熟人时，阳菜自告奋勇揽下的。
　　
　　那时的她刚刚买了一辆小小的本田幼兽C110。
　　
　　奈奈姐没告诉阳菜自己去见谁，只是以“正好可以在川崎再玩一天。”的理由，打消了阳菜奈的顾虑，奈奈哄着阳菜带自己去。尽管阳菜那天有一个二流杂志的写真邀请，可是她也还是推掉了。
　　
　　那之后，阳菜就经常带奈奈姐坐自己的摩托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聊从前发生过的事情，一些自己不知道事情，一些只有她知道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时间久了，奈奈姐也会重复讲一些事。
　　
　　“你知道吗，我当年因为乐器的原因可是苦恼过一长段时间喔。”
　　
　　“我知道，当年奈奈姐一点儿也不想弹Bass对吧。”
　　
　　“就是呀，电吉他Solo多酷，我又不是不能弹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但是奈奈姐还是选择了Bass对不对？”阳菜伏在摩托车上，虽然她拿到驾照很久了，但她依然很紧张，每次载着奈奈姐她都觉得自己在逞强耍酷。
　　
　　“因为Bass可以连接鼓与两把吉他，这么一想其实也不赖。”奈奈姐扶着自己身后的Bass箱，穿过阳菜的右肩看着前方。
　　
　　“我还可以一直看着你们。”
　　
　　阳菜不知道这个“你们”中包含了谁，她不做细想，她用力握着摩托车的握把，尽量走在行道树的荫凉中。
　　
　　那时的她也同样存在于此刻，唯一不同的是奈奈的Bass此刻正躺在仁菜驾驶的车中。
　　
　　阳菜从东京走的那天，凛和爱一脸疲态的站在乐器室门前，她们想要阻止乐队里的老幺离开。两个人都想要说些什么，但当她们看到阳菜脸上无止的坚决时，却又都松了口，因为在那一刻，她们竟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更像谁了。
　　
　　在回熊本的新干线上，阳菜把那把Bass放在身边。
　　
　　她从新干线的窗户向外看，能看到远方的云上还有一层白雾。
　　
　　那位于其下的厚积云像一层天上的陆地。阳菜想，如果此时自己站在上面，她就能恰好看到薄雾在湛蓝天空中勾勒出的山形，再眯起眼睛，那形状在阳菜眼中便化为了熊本故乡不远的阿苏山。
　　
　　每次离开，阳菜对熊本的印象都会变得更模糊。而这次，这些模糊又混着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了速度之中，她渐渐明白为什么奈奈姐喜欢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。
　　
　　“开快一点，再快一点嘛！”
　　
　　那时奈奈姐天天缠着自己去公路上兜风。最后一次兜风，是几年前四人旅行时，在伊吹山Driveway上，而那时的记忆，都被她选择性的丢在了琵琶湖的水中。
　　
　　速度带来的感官遮蔽，就像在舞台时一样。
　　
　　这一刻，阳菜看不到任何东西，刺眼的灯光把舞台下的观众全部盖住；这一刹，她也听不到任何东西，只有耳返中的“嗒、嗒”的节奏声；在风中，她的感官一点点流逝、融化，然后混合在因肾上腺激素而依然清醒的灵魂之中。
　　
　　她像一位演出中的歌手，面向成千上万的观众、成千万道风。
　　
　　“阳菜，阳菜！你开的太快了！我们暂时停在福冈吧。”从携带的对讲器中，仁菜喊着。
　　
　　回过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超速了很久，后面也只剩下了Hiace模糊的影子，于是阳菜降低了自己的速度，缓慢地停在了公路的右边，支起“维修中”的牌子，扯下头盔，大口喘着气，开始呕吐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在夜色没有彻底降临的时候，两人驶进了福冈。
　　
　　直到两人找好旅店，仁菜才发现阳菜一直带在身上的是把Bass，而且还有些眼熟。
　　
　　“你为什么带着Bass？”仁菜双手交替指着天空，表达着自己的疑惑。
　　
　　“偶尔也想换换口味。”阳菜摸着自己的背，跳上Hiace，检查了一下音箱的电量。
　　
　　“电量充足，在哪里……我们找个地铁站门口吧。”
　　
　　阳菜思考着演唱的地点。
　　
　　“这次唱些什么？”在Hiace上，仁菜向后箱中的阳菜询问。
　　
　　“就唱点简单的吧，就当是第一次，有些失误也没什么。”阳菜从Hiace后箱跳下，然后摸上了副驾，“你来弹电吉他，我给你当Bass，怎么样？”
　　
　　仁菜皱了一下眉头，打开驾驶室的门：“这样的话，单单是Bass和电吉他如果在一起，那不就变成电吉他独奏了？而且还没有鼓，Bass也没有办法很好的融合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所以说只是试一试，我练了这么久Bass，总不能一次都不演奏吧？”
　　
　　“行，那就一切依阳菜你来。”仁菜发动汽车，坐在驾驶座前翻着琴谱。“那就选这些曲目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　　
　　“反正不收钱，这些歌儿我们倒还真是随便弹……”阳菜在选定的歌曲谱面上用铅笔打了勾。
　　
　　仁菜看着眼前熟悉的琴谱，在过往，曾有一个人为了帮她练习，在每一个她出过错的地方都打上了圈儿。
　　
　　“拜托，就算收钱，这个版权难道不也是Nina占一部分嘛。”阳菜拿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，然后戴上了口罩，“怎么样，我的身份伪装！”
　　
　　“太可疑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要你管！”
　　
　　于是，两人在大濠公园的街边，一个人流相对少的地方支起了音箱，开始了演出。
　　
　　从“名もなき何もかも”到“運命に賭けたい論理”，仁菜磕磕绊绊地进行着主音吉他的演奏，因为少了键盘和鼓，仁菜刻意带着一边儿耳机来确认自己的拍子。
　　
　　也不知道阳菜是什么时候练习的这些歌曲的Bass，一首接着一首跟着仁菜演下去，傍晚公园的草坪上，驻足的人并不多，也根本没人认出他们。
　　
　　没有任何波澜、也没有任何压力，有的只是熙熙攘攘街道上避开她们行走的游客。偶尔会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，好奇地打量着两个有些生疏的乐手，看着她们笨拙地演奏着快节奏的歌曲，他们有的鄙夷，有的赞美。
　　
　　“果然，好久不唱歌就是会这样，我至少忘了四次词。”夜深了一些，仁菜收着音箱和琴架以及那个话筒套有些破损的麦克风。
　　
　　“多练习一下就好啦。”阳菜也帮着把器械都收上了车，关闭后备箱后，她左看右看，确认有吸烟处后，拉着仁菜过去，然后自己点了一根烟。
　　
　　隔着玻璃，仁菜看到阳菜在烟雾中做着鬼脸。
